小谈伊予宇都宫家

宇都宫壬纲/作


  宇都宫家以分家众多出名,其中不乏八田知家、城井镇房等知名人物。但是一般人对于宇都宫家在伊予的分支大都只闻其名不知其事,甚至有人连伊予宇都宫家是否存在都不知道。
  话说宇都宫家乃是“七日关白”藤原道兼的直系后代,而到道兼的曾孙朝纲时早已远离政治中心。这时奥州发生叛乱,史称“前九年之役”。朝纲前往下野国宇都之宫祈祷官军胜利,由此成为宇都宫座主,法号宗圆,并以领地宇都宫为苗字,开创了下野宇都宫家近500年的基业。源平争霸时期,宇都宫左卫门朝纲曾与畠山庄司重能、小山田别当有重于治承4年(1180年)奉平氏之命上洛勤王,并被委以卫戍皇宫的要职。寿永3年,木曾义仲军进逼京都。平氏首领平宗盛出于好心,便让这三人回东国投奔源赖朝了。后来为了报答平氏之恩,朝纲收留了对其曾有所照顾的平肥后守贞能。从此宇都宫朝纲跟随源赖朝打天下,由于作战勇猛被源赖朝赞为“坂东第一弓取”。此后宇都宫家在镰仓幕府时代发展成为一大势力。
  承久3年(1221年)后鸟羽上皇趁幕府内部就将军继承人问题发生争执之机,以畿内一万多名武僧为后盾发动倒幕运动。但由于朝廷与幕府的力量对比悬殊,这场叛乱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被镇压了。宇都宫家也随幕府军出征,宇都宫家当主朝纲的儿子赖纲与时纲在宇治桥合战中表现得非常出色。战后根据宇都宫一族的战功,幕府授予宇都宫家伊予守护一职,赖纲就任宇都宫家的首任伊予守护,为伊予宇都宫家的建立埋下了伏笔。
  从此以后伊予守护一职一直由宇都宫一族来担任,后来传到了宇都宫分家城井宇都宫家的手里,元德2年(1330年)丰前家的宇都宫丰房就任伊予守护,第二年来到伊予并从下野的二荒山神社迎来宇都宫大明神的牌位,然后在伊予建立了城愿寺这一宇都宫家的菩提寺。伊予宇都宫家自此成型,不过在南北朝时期伊予宇都宫家的势力由伊予一国缩小到了喜多郡一带。
  话说丰房到了伊予以后,伊予宇都宫家一直以大洲城作为据点并一直持续到了战国时代。不过丰房没有孩子,便收下野宇都宫分家武茂家的贞泰为养子,从此伊予家又落到了武茂家的手里,并一直传至战国末期,最后一任当主是宇都宫丰纲。
  宇都宫丰纲是贞纲的儿子,伊予宇都宫家的末代当主。这时宇都宫家以大洲城为中心,统治着伊予、喜多、浮穴诸郡,成为伊予国内一股不可小视的势力。但是在战国时代,伊予国也不是一片净土,南方的西园寺、北方的河野、土佐的一条、长宗我部甚至丰后的大友家都对宇都宫家虎视眈眈,而伊予宇都宫家内部也出了问题,东多田殿宇都宫家脱离了本家投靠了西园寺,这大概也是宇都宫家与西园寺家不和的原因之一。天文年间,宇都宫丰纲实行联结一条、大友、河野诸氏,与西圆寺家对抗的政策。丰纲的女儿更是嫁给了土佐的一条兼定。大友家是北九州的霸主,实力雄厚;一条家在土佐不仅有一定的势力还拥有着对整个土佐名义上的领有权;而且在这时,中国毛利家的势力抬头,作为其在四国代理人的河野家也对宇都宫家持支持态度,因此宇都宫家在与西园寺的斗争中一度处于优势。
  虽说在伊予中部地区,宇都宫家算个大头,但是从整个伊予的形势来看宇都宫家依然处于下风。西园寺家是整个伊予最强大的势力,北方的河野虽然说只有3郡的领地,但是他有着毛利家和村上水军的强力支持,而宇都宫家相比之下既无外援又无实力,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年代里可以说几乎没有独立生存的机会。但是,宇都宫家确实作为一个独立于各势力的大名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河野家与西园寺家达成了某种默契,将宇都宫家作为双方的一个缓冲。双方都知道他们之间谁也吞不了谁,若失去宇都宫家这一屏障,双方就会不可避免地发生冲突,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两家便容忍了宇都宫家在伊予地区继续存在下去。而宇都宫家与周遍各势力搞好关系专心应对其最直接的威胁——西园寺家,这样便在伊予地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如果不出问题,宇都宫家大概会存续到长宗我部氏伊予进攻战之时,如果外交方面处理得当,宇都宫家还能撑到四国讨伐战甚至可能撑得更久。但不幸的是,打破这种几乎是宇都宫家生命线一般的平衡的,正是丰纲本人。
  1555年(弘治元年),丰纲派兵攻下了西园寺家的飞鸟城,西园寺实充的儿子公量战死。同为藤原大织冠的后人,如今落到兵戎相见的地步,说起来也实在是可哀。
  我们现在不妨推测一下丰纲当时的想法。当时他的计划大概是:一旦战争爆发,如果西园寺家不堪一击,那么自己便赚大了;如果双方陷入僵持,一条家便会在西园寺的背后予以致命一击,自己还是可以和一条家平分西园寺的领土;如果自己战败,河野家和一条家决不会坐视不管,说不定还会将毛利、大友诸氏拖入伊予的纷争中,这样便形成了一个“西园寺包围网”,西园寺家将会不可避免地被灭亡,自己在最后还是会得到甜头。这样一个计划似乎是天衣无缝、稳赚不赔。但问题就出在,他低估了西园寺,高估了自己,最致命的是他高估了周边各国对其支援的决心。当时河野家在东面依然受着三好家的压迫,三好的势力已经伸入了伊予。有了毛利的支援后,河野家也是仅仅能自保而已,无心也无力与西园寺在伊予中部地区纠缠。而一条家虽说与宇都宫家关系比较紧密,但是由于土佐与伊予之间有四国山脉的阻隔,在尚未统一土佐的情况下,一条家无法对宇都宫家进行有力的支援。更重要的是,宇都宫家与周边各大名的关系根本不是同盟,只不过是互不侵犯而已。
  在这个乱世中,必须小心谨慎,因为任何一个错误决定都会使决策者付出惨痛的代价。丰纲便为他的这一行动吃尽了苦头。
  在得知丰纲入侵的消息后,西园寺家愤怒了并对宇都宫家发起反击。宇都宫军在西园寺军凌厉的攻势下顷刻间瓦解,不久后西园寺军就逼近了大洲城。这时河野家及时出面调停,宇都宫家才侥幸逃过一劫。
  然而好景不长,这场战争使河野家看出宇都宫家的实力不过如此,而且这场战争使宇都宫家元气大伤,作为河野家屏障的作用已经不复存在,说不定反倒成为西园寺家进军伊予北部的通道。于是,河野家与西园寺家通好,达成瓜分宇都宫家领地的协议。祸不单行,这时丰纲的铁杆盟友一条兼定为了获得更大的支援以防范势力逐渐抬头的长宗我部家,宣布解除与宇都宫家的婚姻关系并娶了大友义镇的女儿。这就使宇都宫家和一条、大友两家的关系逐渐恶化,宇都宫家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永禄11年(1567年)河野家开始对宇都宫家的势力范围进行渗透,第二年河野家在获得毛利家肯定加以支援的保证后,正式发动了对宇都宫家的讨伐战。西园寺家也趁机向宇都宫家发起进攻。丰纲不得不腆着脸向已经与其关系紧张的前女婿一条兼定求援。一条家出于让伊予国内各家势力平衡的目的出兵支援。但是,毛利家的介入使伊予宇都宫家的灭亡变成定局。不久双方在大洲城外的鸟坂峠进行决战。由于实力悬殊,一条、宇都宫联军败北。一条家退回土佐,大洲城被毛利军包围。伊予宇都宫家终于迎来了它的末日,宇都宫丰纲在万般无奈之下宣布开城,将大洲城主之位让给了他的女婿大野直之,大野直之先是臣从于河野家后来又转投西园寺家。丰纲自己成为毛利家的俘虏,被毛利军押往备后,最后于1585年客死在那里。至此延续200多年的名门——伊予宇都宫家就此灭亡。
  其实伊予宇都宫家的衰亡跟其他宇都宫家的原因大都是一样的。首先是家中自主公到臣下几乎没有什么英才,无法将本家发扬光大。其次是不自量力、决策错误:城井家妄图与太阁作对、下野家固执地不让浅野入嗣,而伊予家则希望倚仗各国的支持来吞并西园寺。当然,还有另外一些原因。以多子多孙而自傲的宇都宫家,到最后竟然没有一支苗裔以大名的形式存续下来,还真是让人在意外之余觉得有点心酸呀。


主要参考资料:据作者说网上连接已经失效,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